四十年吉光片羽:在乌镇戏剧节讲述兰陵往事

“一粒米从稻穗长出的时间,一个人做豆腐做泡菜的时间,做酱油做醋需要的时间,还有煮一顿饭所花的时间……”

这是一个关于时间的故事。舞台上,一群年已老迈的人诉说着年轻时那些幽默,感伤,荒唐又温情的回忆,可以看到时光如何把青春的棱角熨平,又细细描上皱纹的曲线,却在边角夹缝里留出倔强的线头。“各种滋味,各种颜色,不同的花朵开着,这就是生活的原始状态。”导演金士杰在采访中说,这个故事建立在台湾的共同时空记忆上。“对于时间的形容词,都有一种诡然。一种比喻,一种形而上。”他调皮地挤挤眼睛,这又不是一个悲情戏,你们哭啥?

在刚刚结束的乌镇戏剧节上,台湾著名艺术家金士杰作为编剧兼导演的《演员实验教室》一票难求,口碑爆棚。首场演出结束后,豆瓣首次出现了10.0满分评分(现为9.8),有观众在评论区留言,“千山万水地走了半个世纪,筛出一小段风景在舞台上。35年后再聚首演,从前一起成长,现在一起变老。听了老兰陵的新故事,仿佛能看见1983年的他们,有笑有泪,着实喜欢。”台上的那些故事,发生在三四十年前的台湾,台下的许多观众彼时尚未出生,可是说不清是何种情绪使然,在这150分钟里,这些年轻人哭着笑着看完了全场。

作为台湾第一个小剧场实验剧团,兰陵剧坊在上世纪80年代的台湾崛起,后来带动了实验剧场的风潮,直接或间接地孕育了台湾许多剧团的诞生,包含屏风表演班、优人神鼓、表演工作坊、纸风车剧团、如果儿童剧团等,至今仍是台湾剧场不灭的传奇。

“兰陵三宝”李立群、金士杰、顾宝明,以及李国修、刘若瑀、邓安宁等兰陵人持续不断地演出,让台湾表演艺术得以百花齐放。电影人杜可风、陈国富等早年也曾参与过兰陵剧坊。1991年剧团宣布解散,成员们各奔东西。但是兰陵人带来的剧场革新精神却直接触发了当时台湾文艺界、新电影浪潮的蓬勃兴起。

“有这么一群人让我们没有那么孤独。”赖声川坦言,“如果兰陵不在,说实话我可能一直是个教授,有兰陵在,我知道有可能了。我们可以一起做一些事,一些戏。很多事就变得有可能了。”

《演员实验教室》是兰陵剧坊的经典作品,首演于1983年,当时共演出8场。兰陵40周年,传奇演员们再度聚首,以集体创作的方式,爬梳他们如何走进剧场,如何成为兰陵人的故事,藉由对于生命与灵魂的探问,对剧场以及表演的回顾,用他们生命中的吉光片羽,召唤出台湾集体的情感记忆。

这些人,他们是台湾实验剧场的先驱,这群人站在台上,本身已经构成一个事件。三十年之后再回头,他们几乎都没有放弃过这个回报不多,又得燃烧生命的工作。从真实生活中截取不同的横截面,他们讲述的是各自珍贵的生命体验,却也是普通人再寻常不过的故事。

我们在乌镇戏剧节专访了兰陵剧坊创始人、台湾著名艺术家金士杰;兰陵剧坊创始团员、优人神鼓创办人刘若瑀;乌镇戏剧节发起人、常任总监赖声川;乌镇戏剧节总策划丁乃竺。请他们聊聊那些年的那些事,讲述他们的那时此刻。

“当年这个戏,台上站着的演员是20岁到30岁。此番上阵,每个人都加上35岁,他们口中说出的人生故事,与之前相较自是大不同。而这也正是我经手此戏一大动力。”金士杰不愿意把舞台上的这些人定义为最会演戏的人,他们是最爱戏的人。“我呢,有种摄影师的冲动:想拍下他们的脸,和那张脸的背后。录下他们的声,和那声的背后。把这些,留给舞台———这个抚育滋养我们的家。留给我们自己有限的生命。”

戏散场了。乌镇的夜里,桂花飘香,更深露重。台上那些或温情或伤痛的瞬间,勾连出台下不同个体共同的情感记忆,成为彼此生命中的吉光片羽。一群当时的年轻人将他们的生命许给了剧场创作,这些跨越时空的生命对谈和如今戏剧人聚集的乌镇戏剧节又形成某种潜在的对照。

“一个戏剧节是把人生串起来的地方。”刘若瑀在乌镇遇到了在美国加州学习戏剧时的导师、先锋戏剧家耶日·格洛托夫斯基的嫡传弟子托马斯.理查兹,托马斯正在乌镇沈家戏园排演《客厅》。回忆起在美国学习戏剧的时光,一晃已是三十多年,戏剧的缘分让她格外惊喜。“乌镇的空间把大家汇聚到这里。它汇聚的不是这十天而已,它汇聚的是我们的四十年,汇聚了一生当中影响力最大的某个源头,生命的网络纵横交错,在这个地方相遇、发生着。”(看看新闻Knews记者:王琳琳 徐玮 实习编辑:朱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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